【新聞點評】老年版太陽花


2017-04-20 03:5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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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「惹火」市長柯文哲近日頗為黑仔,繼早前在田徑場仆倒,昨天更「無辜辜」被示威者打了幾拳,背景是「年金改革」正式展開初審。事緣台灣年金制度嚴重虧損,潛在負債達18萬億新台幣 (約4.6萬億港元) ,若不改革最快在3年後破產;但改革勢必觸動既得利益者,掀起巨大爭議,導致柯P也被打,甚或會引發「老年版太陽花事件」。港人暫時毋須太擔心,寶島的年金比起本港近日由按證公司推出的「公共年金」,本質上有很大分別;但長遠而言,香港近年醞釀包括全民退保等福利措施,亦須以台灣為鑑,否則恐會出現柯文哲所說「債留子孫」境況。

柯P雖然近日頻頻口出狂言,屢次嘲笑香港「很無聊」、「沒有靈魂」,可是見他捱揍又似乎頗為無辜。事關台灣立法院開始初審「年金改革」草案,引起大批退休公務員通宵包圍立法院,嘗試阻止立委進場;不過這項改革由總統蔡英文揸旗,柯文哲作為地方市長其實沒有太大角色,他昨天赴立法院只是出席「基礎建設計劃公聽會」。但柯P或因平日太「大嘴」,而且支持年金改革立場明確,所以進場時遭圍堵,更被人趁機「質」了幾鎚。

言歸正傳,這項改革所針對的「年金」僅屬統稱,內容涵蓋台灣政府為普通打工仔以及「軍公教」 (軍人、公務員、教師) 人員提供的所有退休保障,當中最大爭議是基於歷史原因 (國民政府遷台初期為了鞏固公務員和軍人忠誠) ,「軍公教」所享福利遠比普通打工仔優渥得多。

「軍公教」18厘息入不敷支

舉例,整套「年金」保障最為關鍵的是「所得替代率」,意即退休後每月所獲長俸相當於退休前收入的幾多 (計及通脹變化) ,普通打工仔只得40%至50% (視乎供款年期) ;但「軍公教」獲額外補貼,替代率高達85%至95%,換言之退休後每日安坐家中,收入卻與退休前相差無幾,兼且每年跟隨通脹「加薪」。

此外,「軍公教」還獨享「十八叭」福利,退休人員可把最多200萬新台幣存進特定銀行戶口,保證每年利率18厘 (遠超過香港按證公司公共年金的6至7厘回報率) ,這筆額外的巨額利息開支 (每年逾800億新台幣) ,也是從年金制度中撥出。

「軍公教」和普通打工仔之間的退休保障鴻溝,不但長久以來在社會上備受詬病,最要命是導致年金制度嚴重虧損,日益入不敷支,截至目前的未足額提撥超過2.5萬億新台幣,計及所有受保者的潛在負債更高達18萬億新台幣;按目前趨勢,整個年金制度最快會在2020年開始破產。

台灣年金料三年後破產

正因火燒眼眉,蔡英文去年競選總統時已把年金改革列為主要政綱,順利當選後隨即着手推動,主要方向是大幅削減「軍公教」之獨享優待,包括取消「十八叭」,以及調降「所得替代率」至65%左右。不難想像,這項改革觸動很多人利益,掀起巨大爭議,目前社會上分為三大陣營,第一個來自退休「軍公教」人員,現正享受「超級肥雞餐」,基本上反對任何改革,當中牽頭組織為「監督年金改革行動聯盟」,昨天發動包圍立法院、並涉嫌拳毆柯文哲。

第二個陣營來自現役「軍公教」,他們一方面也很擔心年金制度破產,導致自己日後福利嚴重受損,故此支持溫和改革;但另方面,他們堅持「不溯及既往」,意即改革只應針對新入職「軍公教」,不應改動現役者所享條款。然而,按照這個陣營的溫和改革及「不溯及既往」方案,其實不足以填補年金制度巨大黑洞,最多只可把破產命運延後約15年。

第三個陣營最為龐大 (民調顯示支持率超過六成) ,尤其以「非軍公教」及年輕人為主,力撐蔡英文提出的全面改革方向,透過「大手術」達致「年金永續」。箇中亦牽涉世代矛盾,事關隨着台灣經濟放緩,年輕人深陷低薪困境,很多大學畢業生起薪點只得「22K」 (2.2萬新台幣,約合5600港元) ,生活十分艱難,既談不上退休保障,還面臨年金制度可能破產以致「有份供,冇份用」;反觀大批退休「軍公教」得享以往經濟起飛時期訂立的優渥福利,每月長俸動輒高達70K。

港引以為鑑免債留子孫

相比之下,香港雖然也有樓價問題和世代矛盾,卻不像台灣般面對年金制度帶來的社會保障鴻溝,所以寶島年輕一代隨時比香港同輩更加艱困。蔡英文今次臨危受命推動改革,亦被視為其執政能力的一大考驗,關乎能否擺脫「空心菜」污名;雖說社會主流民意支持改革,但觀乎昨天柯P被打場面,可見仍有很大阻力,甚或會引發「老年版太陽花事件」,今回輪到大批七老八十的退休「軍公教」佔領立法院。

香港按證公司的公共年金計劃仍在籌備階段,暫時看來機制設計比較寶島年金制度合理得多,而且只供65歲以上人士自願參與,料不會步上台灣年金的瀕臨破產後塵。不過,近年台灣以至日本、巴西及歐洲多國,均面臨退休保障制度爆煲危機,歸根究柢都因為當初設計的福利保障太理想化,許諾太過優厚,忽視了成本因素,再加上後來經濟放緩及人口老化,導致相關制度入不敷出、難以為繼。香港近年醞釀多項退休保障措施,原意當然對市民有益,但也應以台灣等地為鑑,確保機制完善及能夠持續,否則後患無窮。

高天佑 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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